云从「敲门」科创板

发表时间:2021-07-21 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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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从敲钟,代表着“互联网式AI企业”的一个小终局,但上市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以及未来独立的AI企业还能否在巨头的侧塌之中找到足够广阔的生存土壤,这些都是未知。


作者|裴一多

出品|产业家



“科创AI第一股”,这是云从科技的新标签。


最新的消息是,7月20日,根据科创板官网显示,云从科技IPO申请获得上交所科创板上市委会议审议通过。在商汤、旷世、依图之前,云从率先跑了出来。


这是一个长跑。根据资料披露,在此番上市过程中,云从共计经历了三次问询,其中问询内容包括如科技股权结构、持续亏损、主要产品、销售模式、核心技术、关联交易以及补贴等多个要点。


此外,从今年开始,科创板IPO再度收紧已成事实。今年2月,云知声撤回IPO申请文件。3月,依图主动申请中止IPO,在6月30日,上交所宣告终止其上市发行审核。


因此,在当下这个节点,云从科技上市更是透露出独特的意味。


根据招股书显示,云从科技在最近四年时间里累计亏损140多亿元,公司估值约400亿元。总的来说就是一边巨额亏损,一边维持高估值。


去年11月,在广东举办的2020企业创新生态圈大会上,云从科技创始人周曦曾与波士顿动力创始人马克·雷波特视频连线对话,其中一句表述可以很好地适配当下云从,“动作有边界,但思维是没有边界的。”


AI企业应该怎么上市?或者说在云从上市的背后,AI企业们能不能找到切实可用的上市密码?这种模式能不能被复制,这些在未来的几个月内都会见真章。


2000年,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越来越近,甚至已有了“在路上”的感觉——网民暴增至890万,能上网的计算机350万台,中文内容和各种应用不断丰富,电子商务开始起步。


也是在这一年,新浪在纳斯达克上市,趟出一条互联网企业独特的上市路径,随后网易、搜狐纷纷跟进,中国三大门户网站接连上市。


20年之后的今年,AI企业似乎正在上演同样的戏码。


一、三问云从上市

“云从为何能上市?云从怎么上市?云从为什么才上市?”这是7月20日在得知云从科创板IPO过会后不少人给出的疑问。


按照惯例,先来看云从披露的招股书,根据招股书信息显示,此次云从科技将发行A、B两类股份,创始人周曦是其最大股东,拥有64.6%表决权。同时,中国国新、广州产业投资基金、渤海产业投资基金、佳都科技均为其股东。


具体的营收数字是,2017年、2018年与2019年云从科技的收入分别为6453.37万元、4.84亿元和8.07亿元。2020年上半年,其收入为2.21亿元。相对而言,其拟募资37.50亿元。


关于具体的盈利模式,云从科技表示,其基于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技术,为政企客户和直接面对中大型终端客户的厂商或集成商提供人机协同操作系统和应用软件以及人工智能解决方案,从而获得销售收入。


但无法逃避的事实是,如今云从科技仍处于亏损状态。2017年、2018年、2019年与2020年上半年,云从科技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分别为-1.06亿元、-1.80亿元、-17.08亿元与-2.86亿元,合计亏损超过2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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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损的主要来源是研发。云从科技表示,如今亏损的主要原因是不断持续进行高额研发投入,报告期内,其研发费用分别为5940.65万元、1.48亿元、4.54亿元与2.47亿元,占各期营收的比例分别为92.06%、30.61%、56.25%与112.00%。


另一方面,云从科技表示,由于公司前期研发投入、管理投入、销售团队建设投入等期间费用较大,营业收入规模尚不能完全覆盖成本费用规模,目前规模效应尚未完全显现。


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就当下而言,专门面向AI的企业自身不具备足够的实用和落地场景,相较于巨头而言,这些企业很难实现AI的规模化。


此外,如腾讯、阿里、华为、百度等企业如今正在将越来越多的力量集中在AI等技术研发,同时联合具体的SaaS企业进行统一打单,最终构建出足够完备的AI生态们,以此来覆盖研发所具备的高昂成本。


以京东科技为例,根据之前其招股书显示,其研发投入占比高达15.67%,在近三年的时间里几乎高达70亿。尽管很难把云从和京东科技对标,但数字背后的信号是AI越来越成为大厂的专属游戏。


尽管流血上市,但关于云从此次的通过审批,市面上几个公认的观点是:在国产替代的大背景下,具备国有资本背景的云从具备一定的先发优势。


根据天眼查显示,从B+轮开始,云从就一度引入多家国有基金入局,同时在业务合规以及数据问题上“一直保持审慎的态度”。


“所以云从成为四小龙里最先上市的,圈内人一点也不奇怪。”一位资本人士告诉产业家。他还表示,这种路径不一定适合另外几件,但也有借鉴意义。


在“卡脖子”事件频出的当下,越来越多的窗口正在向这些“重型”企业开放。“云从只是一个开始。”上述人士表示。


二、互联网式AI的“二八法则”


当下AI行业内愈发呈现出明显的“二八法则”效应,甚至更具体的表述是,巨头正在成为AI落地的核心玩家。


如果说AI第一周期里类似依图、旷视、云从是风口上的播种者,那么在如今的第二周期里巨头已经实现超越,成为新战场上的主导者,开始有能力、有底气地展现自身的全部AIj架构,并且以不同的打法来切对应产业的新存量。


先来看百度,事实上,百度近两年依托“云智一体”模式展开的云打法恰就是基于自身的AI能力。


从某种程度来看,百度是最早也是最深耕于人工智能的企业,这点不难理解,百度本就是依靠搜索引擎发家,具有得天独厚的数据收集优势,同等可以类比大洋彼岸的谷歌,在纪录片《Google and the World Brain》中,谷歌CEO LarryPage曾说,“搜索引擎是最接近人工智能的互联网应用”。


就当下来看,百度旗下的研究院一共拥有五个实验室,隶属于百度AI技术平台体系,目前已构建包含算法层、感知层、认知层和平台层技术架构,业务覆盖工业、农业、金融、电信、医疗、教育等各行各业,从产品来看,目前已经拥有飞桨深度学习平台、百度大脑、百度智能云等AI技术基础设施,辐射到的领域广泛,已然到了“AII in AI”的程度。


无人驾驶和对话式人工智能操作系统是百度的主要发力点,推出的Apollo和DuerOS两大开放平台,Apollo目前已与奇瑞、一汽、长安、长城、博世、大陆等超过50家达成合作,DuerOS已与国内外百余家家电、芯片和服务提供商建立关系,包括创维集团、高通、华为和小米等。


再来看阿里,事实上,阿里的AI依托阿里云展开,承载的实体组织是达摩院。相较于百度,阿里AI的主要布局领域在云操作系统,服务器、AI芯片等。


具体来看,阿里在AI上的打法主要有两点,一是在服务对象上,先服务大阿里的电商生态再到服务用户。2015年,阿里联合富士康投资软银旗下的机器人公司SBRH后便开始了人工智能上的布局,随后推出的诸如智能语音识别、智能机器人客服、图像识别、人脸识别等AI技术最开始就是为阿里的电商体系服务,后来逐渐对外开放,给阿里云的用户提供人工智能服务的能力。


二是主攻B端和为政府机构赋能。无论是为制造业提供人工智能ET,还是与上汽、吉利、比亚迪等汽车厂商的合作,亦或者今年阿里宣布的投入100亿元,围绕天猫精灵全面布局AIoT(人工智能物联网)及内容生态领域,阿里人工智能发力的重点仍然集中在B端。


再来看腾讯,如果说百度是“Allin AI”,那么腾讯就是“AI in all”,相比百度的AI生态,腾讯则更讲究AI场景化。


腾讯在AI布局上经历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和阿里相似,腾讯AI研发主要与自身业务贴合,其AI技术应用也偏向于C端产品,比如微信语音转文字、声纹识别。早前提出的四个专属方向,内容AI,如个性化推荐;社交AI,包括聊天机器人、智能助手;游戏AI和工具类AI,也是结合自身的业务作出的战略方针。


这一阶段的成果是,腾讯的AI应用于腾讯内部游戏、内容、社交等100多个产品,服务着10亿级用户。


但是在经历“930”变革后,腾讯将原有七大事业群(BG)重组,整合成CSIG,即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而以这个BU为核心的产业路径,成为腾讯在AI侧新战略布局的驱动点,腾讯正式进入了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腾讯的主要发力点在于AI的场景和开源。即一方面通过AI不断打磨行业解决方案,这点主要以腾讯投资版图中的合作伙伴为主;另一方面通过技术开源的路径产出通用化的数字化解决方案,进而辐射自身的AI影响力。


前不久,腾讯对外发布了AI泛娱乐平台、广电传媒AI中台、内容审核平台、工业AI平台四大平台产品,对应地匹配AI高吻合度的场景和行业。


这很符合腾讯务实的商业特点。


总结来看,在AI的第二周期里,百度偏底层,阿里重业务,腾讯重连接,打法不同,但本质不变,即各家都在努力拓展巨头的AI边界,以能更好地为自身打上AI标签。


相较于巨头,再来看云从、依图、旷视、商汤等企业,其更多是基于技术垂直解决方案的模型搭建,甚至从如今来看,几家的具体业务模式已经有了巨大的风格分化,如商汤的核心词是“AI+”,旷世是“AIOT”,依图专注“芯片+算法”,云从更多的是人机协同。


尽管各家模型迥异,但当下均未有大规模的商业落地。甚至从更多的动作不难看出,其战略方向更多的是面向政务市场。


总结来看,阿里、腾讯、百度、华为、京东等互联网巨头在产业加速的当下,依托更丰富的产业场景、更雄厚的资金实力,已然实现迅速追赶,甚至实现反超。


二八法则的驱动下,这也是AI四小龙急于上市的原因。


三、上市是唯一出路吗?


在云从上市成定局之中,一个必须要提出的问题是:对AI企业而言,上市是唯一出路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其实在2年前(2019年7月),虹软就已经率先在科创板上市,与云从相似的是虹软也是以AI视觉为核心的企业,但它从未出现在AI独角兽、AI融资等舆论中,上市的招股书显示其营收4.58亿元,净利1.58亿元。它的另一个标签是小米、华为等手机的AI视觉供应商。


几个数据来认识这个低调的厂商,虹软成立于1994年,深耕数码影像领域27年,从最早的DV到后来的数码相机,再到手机,是全球顶尖旗舰相机系统供应商,算法行业领先,在摄影界有几百项的专利,和不少的国内外手机厂商也有合作。


从某种程度来看,AI四小龙更等同于互联网边界内的AI企业,其一致打法是通过重度投入来构建技术壁垒,通过一次次融资完成企业核心业务模型和解决方案的出台。


资本裹挟企业。纵观四小龙的成立时间,都是在2014年前后,这也是AI技术风口化的第一阶段。根据数据显示,在2014-2018年期间,中国AI融资额一度占世界AI赛道融资额的70%以上。


在随后的两年里,这种高温迅速挥发。最根本的原因是在2018年前后,AI技术很难实现大规模商业落地,在脱离云计算之外,AI很难实现独立地对供应链侧的改造,这种PPT愿景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带来的是资本层面的冰点。


如果你盘点过去10年内以这种模式来成长的企业,甚至不难发现,最终这些企业要么由原有投资方继续支撑寻求上市,要么转型具体赛道尽早绑定客户,要么直接关门倒闭。


1972年,哲学家Hubert Dreyfus发表了一篇名为《计算机所无法胜任的事情》的文章,对机器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一年后,英国数学家James Lighthill发表了关于机器智能发展现状的报告,得出结论——迄今为止,人工智能和机器智能领域所取得的成果,并没有产生预期的重大影响。


实际上,这也正是AI带来的终极思考。即对于AI技术,人们是应该从技术出发,还是从产业出发,如果说云从等是前者,那么虹软等企业就是后者。相较于前者,后者更具备“长周期”的实力和底气。


“就像产业互联网,一定先是产业,后才是互联网,AI也是一样。”一位专注研究AI的圈内人士告诉产业家,“不然非常容易畸形。”


云从敲钟,代表着“互联网式AI企业”的一个小终局,但上市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以及未来独立的AI企业还能否在巨头的侧塌之中找到足够广阔的生存土壤,这些都是未知。


潮起潮落之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互联网式AI企业在不断创造神话的同时,也更在深深改变着我们的生活。


早年接受采访时,云从内部人士曾对云从有这样一个描述,“周曦走在前面抗大刀,后面跟着一大群拿大棍的,前者指哪个方向,后面的人就哗啦一下围上去。”


上市前,上市后,商业的故事一切未变。